跋陀禅师在少林寺所传的禅法,也叫“三藏心禅”,它要求修禅者既诵读佛教的经、律、论这“三藏”,也要潜心坐禅。这是传统的印度禅法。
“禅那”是梵文Dhyana的译音,简称“禅”。它是远古印度人的一种宗教修炼形式。巫白慧先生在《印度早期禅法初探》中指出:“在印度婆罗门教传统的吠陀文献中,《奥义书》是第一部阐述禅法的经典。《奥义书》以后的宗教哲学流派,包括印度佛教在内,几乎都是在继承《奥义书》禅理的基础上发展、建立各自的禅的理论模式和实践方法……它的意译,在唐以前是‘弃恶、功德丛林、思惟修’;唐以后的意译是‘静虑、思惟、摄念’……而随着《奥义书》禅理的发展,禅那逐步上升到左右修定成败的关键位置——和瑜伽同一起来,成为直接悟证‘梵我’真理的主要手段。”
他还指出:佛家小乘禅法,入门第一课是“安般念”及“安般念定”。“安般”意即呼吸、出入气息。“安般念”即以意念来调控呼吸。“安般念定”意即以调息为人门的禅定。显然,这些都是来源于《奥义书》的瑜伽修行的轨则。而中国佛教的“止观”,是对瑜伽修行轨则的发展。至于“禅那”这种独特的宗教理念为什么会在印度产生,学者黄夏年做了这样的解释:“禅”的出现和印度的自然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一方面,印度三面环山,一面靠海,交通闭塞,促成了一种封闭的心态;另一方面,印度地处低纬度,气候炎热多雨。所以,如何躲避酷暑,使身心健康,成为生活中一件大事,也构成了宗教文化的一个内容。因之,以静制动,使心无住,苦思冥想,便成了修持的特点,这就是“禅那”。
其实,中国古代思想中也有某些类似“禅那”的观念。《庄子,天道篇》说:“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缢也,万物之境也。”相传为孔子弟子曾参所作的《大学》,开篇即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道教则有“守一”或“念一”的修炼法,就是排除心中杂念,保持心神清净,使体内的精、气、神不内耗,不外逸,充溢于体内,与形体相抱为一。
佛教大小乘禅学相继传人中国。早在公元二世纪,安世高首先译出了《大安般守意经》,介绍小乘禅法。竺法护(约265—313)译出的《修行道地经》,则介绍了大乘禅法。安世高的小乘禅,可考的只传了三代:
南阳韩林安世高→颍川皮业→康僧会
会稽陈慧
至于竺法护的大乘禅,则不详其传授系统。
胡适(1891~1962)在1928年把“禅学传授者”从佛的大弟子迦叶到佛大先,排出了一个序列。
佛大先有一个弟子佛歇跋陀罗(359—429),译曰觉贤,年轻时就以禅律驰名。他受请来中国(401年),先在西安、后至江西庐山传其禅法。他还译出了《达摩多罗禅经》两卷。他的禅法在中国影响较大,可考者传了四代,即佛歇跋陀罗一玄高(402~444)一玄畅一法期,传承约九十多年。习禅的方法,大致有二种,一种是“山楼结众”,如庐山的慧远,天水麦积山的玄高、玄绍等等;另一种是“独往孤征”,如在大海孤岛上修禅的僧群。
依唐初道宣的分析,公元五至七世纪初,禅法在中国形成了四大流派:
中原、河北盛行的少林寺跋陀及其弟子僧稠的禅法,即“四念处”、“五停心”的止观法;
陕西盛行的少林寺的勒拿摩提及其弟子僧实(476—563)的禅法,具体内容不详,只知以“九次调心”为纲要。
华中地区则盛行嵩山菩提达摩的大乘“壁观”;
江南盛行的是慧思的“天台止观”。
四大派系实际都来源于嵩洛。慧思(515~577)是北齐武平初年(570年)才“背此嵩阳,领徒南适”的。这里的“嵩阳”即指“嵩阳寺”,创立于北魏太和八年(484年),在今登封县北的“嵩阳书院”。
跋陀的“五停心”是指用五种方法去治五种心病,借以停止内心的贪欲等五种过患。五停心观分别是:
一不净观,即观内外境界之不净相,对治贪欲过患,而停止其心。
二慈悲观,即观人与人之间亲亲怨怨之可怜愍相,对治嗔恚过患,而停止其心。
三因缘观,即观万事万物皆由因缘所致,无我体我相,无作者受者,对治愚痴过患,而停止其心。
四界差别观,即观地、水、火、风、空、识六界,对治我慢过患,而停止其心。
五持息念,即念持出入息,令心息相依,对治散乱过患,而停止其心。
佛家特别强调修“不净观”和“持息念”的重要性。因为“贪爱”及“散乱”是修禅的大敌。
例如,世人往往贪念淫乐,其所贪者又可细分为四点:即贪“显色”(女人身上显现的粉黛朱红等美好颜色);贪“形色”(女人的秀丽窈窕,体态轻盈,娥眉凤眼,纤指细腰等身姿);贪“妙触”(与女人身体摩触、拥抱、接吻等);贪“承事”(对女人的风度威仪、承奉供事等的迷恋)。
治此病的办法是:修禅者应该到坟冢间去观看死尸。想一想,一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不净之秽物。“不净”充满了头发、汗毛、牙齿、指甲乃至血、肉、筋、骨;充满了心、肝、脾、胃、肠……人身有九十九万个毛孔,每一毛孔内有八万个毒虫。人生死内外,皆属“不净”,美女岂有可爱之处?这就是“不净观”,如此观想,则可“内定湛然,外缘不动”。
修习了“五停心”,心便得定,则应进一步修习“四念处”。四念处即身念、受念、心念及法念。据《大般涅檠经》,这四念处就是要求修禅者认识到“自身不净”、“所受为苦”、“心实无常”、“诸法无我”的大道理,从世俗观念的牢笼中解脱出来,如瓶中之鸟,破瓶而出,翱翔虚空,自由自在……
每年四月十六日至七月十五日,是为期三个月的中国佛教徒“夏坐”的时期。这期间,跋陀及各位比丘都闭门谢客,专心坐禅,诵经,写经,诵戒本……这是僧伽中必修的斋期。一位僧人的资历,是用“坐夏”的次数来衡量的。例如僧稠,“春秋八十有一,五十夏矣”,是说僧稠虚龄八十一岁,“坐夏”五十次。“僧夏”有时也用“法腊”一词表示。
七月十五日这天是“自恣日”。这一天,僧伽集会,每位僧人都须面对众僧检讨这一年内自己违犯戒律的行为;众僧也可以指责该僧破戒的情形,就像现代的民主生活会上,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一样。这是僧人们的年终总结大会,而从七月十六日起,又是新的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