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前言
大品系之般若经, 属性空宗的经典,而《妙法莲华经》、《正法华》则属如来藏系经典, 鸠摩罗什及其弟子,对般若经和法华经的热心研究,是值得注意的。 鸠摩罗什所译《妙法华》及《大品经》均有「深心」一词, 而法 所译《正法华》、《光赞经》则无「深心」, 《光赞经》是《大品经》的异译, 而同属大品系般若经的另一异译《放光经》,亦无「深心」, 因此,本文尝试,比较鸠摩罗什译本《妙法华经》、《大品经》与其他译本之「深心」差异的意义?
二.《大品经》之深心大品系般若经在中国流传的译本,有晋太康七年 ( 西元 286) 竺法护 (dharmaraksha) 所译《光赞经》,晋元康元年 (291) 无叉罗 (moksala) 译的《放光般若经》 ( 简称《放光》,及西元 404 年鸠摩 292 页罗什 (kumarajiva) 所译《摩诃般若波罗蜜经》 ( 简称《大品经》 ) 三种。《大品经》和《放光》、 《光赞》虽均属大品系般若经, 但其间仍有所不同,鸠摩罗什所译的《大品经》中,「深心」一词,值得我们注意。 上述三经均认为初地菩萨应行十事, 其中九事三经均同, 唯第一事《大品经》,与其他二经不同,兹列之於後: 《大品》 《放光》 《光赞》。
1.深心坚固,用无所得故 先当净於三垢,亦无所倚 修治志性,不为颠倒 (注1) 深心是《大品经》与其他二经不同之处,於此,清晰可见,而此不同处,上例并非孤例,兹再举他例於後:
2.须菩提!初发意菩萨於阿耨 须菩提!新学菩萨发阿耨多罗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深心行 三耶三菩意者,终不复犯十恶十不善道,无有是处。 (注2)
3.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 於阿耨多罗三耶三菩,有信乐有信有忍,有净心有深心, 有能有念有解有施有行有欲有解,有舍有精进。 (注3)
4.如是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行虽有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菩萨道者,虽有信乐有念有施心,有信有忍有净心有深心 有解有亲近有行,於阿耨多罗, ...... 三藐耶三菩...... (注4) 293 页
5.诸佛知我深心,审定必当得 诸佛知我必当成阿耨多罗三耶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三菩者。 (注5) 此五例中,第二、三、四、五例之《光赞》均脱佚,故无法比较,但就《大品经》与《放光经》而论,《大品经》中有深心,清楚可见。
第一例中, 《放光》和《光赞》相近,而《大品》则独树一帜,提出初地菩萨,须「深心坚固」。 其他诸例中,《放光》均无「深心」, 另外,《大品经》〈方便品〉结尾部分, 是《大品经》较《放光经》增多出的经文,在这段经文中有「善知深心」、「善知三乘」等文句,( 注 6) 因此,可以明显看出,「深心」是《大品经》的特色。 如本文後所述, 法护所译的《正法华》,和鸠摩罗什所译的《妙法华》比较, 其中的差别之一,是《妙法华》中常有「深心」,而《正法华》则无「深心」。
「深心」既是鸠摩罗什译本和法护译本之不同, 而「深心」的意义为何?《大智度论〉〉 ( 以下简称《大论》 ) 引〈十地论〉来说明「深心」,《大论》云: 此地相如〈十地论〉中广说,入初地菩萨应行十法,深心乃至实语,...... 何是深心?佛答应萨婆若心,集诸善根。( 注 7),引文说初地菩萨应行由「深心」至「实语」等十事, 而「深心」之意为「应萨婆若心,集诸善根」。
《大论》由「应萨婆若心, 集诸善根」来说明「深心」, 然而何谓「应萨婆若心集诸善根?《大论》接著说: 萨婆若心者,菩萨摩诃萨初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意,作是愿: 我於未来世当作佛,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即是应萨婆若心。应者系心,愿我当作佛,若菩萨利根,大集福德,诸烦 294 页恼薄,过去罪业少,发意即得深心。( 注 8) 「萨婆若」 (sarvajna) 乃「一切智」之意,《大论》说「萨婆若心」即菩萨发心求阿耨多罗三藐三提之意, 而「应萨婆若心」指系心於大集福德,去除烦恼罪业。
因此, 「深心」即菩萨向一切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之心,初发意菩萨心向佛的甚深功德。 深心是一发展过程,《大品经》及《大论》均说大乘菩萨是一永恒发展过程, ( 注 9) ,因此,「深心」是一历时的过程,不过这种历时的过程, 和现世的历法时间,不一定有关,而是以功德的历时累积, 来说明历时深化的过程,《大论〉说: 深心者, 深乐佛道,世世於世间心薄,是名应萨婆若心, 所作一切功德,若布施、若持戒、若修定等,不求今世、後世福乐寿命安隐,但为萨婆若。 譬如悭贪人无因缘乃至一钱不施,贪惜积聚,但望增长。 菩萨亦如是,福德若多若少,不向余事,但爱惜积集向萨婆若。( 注 10) 《大论》认为菩萨「世世於世间心薄」, 菩萨对历法时间所构成的世间, 是以「心薄」待之,而布施、持戒等功德,是历时的增长,其福德「积集」,乃至於萨婆若。
若顺著《大论》之意, 十地有与小乘共之十地,又有大乘所独有的十地。 大乘菩萨十地,是个复杂的问题,学者多有所讨论。 《大论》说「此 ( 十 ) 地相,如《十地经》中广说」, 故可知《大论》应是赞成十地经系对大乘十地的解释, 而《十地经》是主张每一地中,都需要有「深心」。 ( 注 11) 「深心」既是一至十地的基础, 而《大品经》所说诸地境界, 多由各地功德来论述,然而发意菩萨,如何「能得深心」呢?《大论》说: 295 页云何能得深心?答曰: 我先已说, 此人若利根诸烦薄,福德纯厚不乐世间,...... 何况菩萨闻说佛道种种功德因缘, 而不即时发心深入?如後萨陀波仑品中,长者女闻赞叹佛功德,即时舍家,诣昙无竭所。复次, 信等五根成就纯熟,故能得深心,譬如小儿眼等五情根未成故, 不别五尘不识好丑,信等五根未成就,亦复如是。( 注 12)
前述《大论》由「应萨婆若心, 集诸善根」,来说明「深心」, 而上段引文,就在说明何谓「集诸善根」,「深心」是善根、十善业功德的累积。 《大品经》、《大论》将「深心」和大乘佛教重要德目关连上。
作为大乘运动「通教」的般若, 《大论》亦将深心与之关连, 并认为「菩萨始得般若波罗蜜气味,故能生深心」,《大论》说: 复次,菩萨始得般若波罗蜜气味,故能生深心。 如人闭在幽 , 微隙见少,心则踊跃作是念 ( 言 ) 众人独得如是光明,欣悦爱乐,即生深心。 念是光明,方便求出。 菩萨亦如是,宿业因缘故,闭在十二入无明黑狱中,所有知见皆是虚妄。 闻般若波罗蜜,少得气味,深念萨婆若, 我当云何於此六情狱得出, 如诸佛圣人。 ( 注 13) 引文中可看出「深心」的历时性, 宿业因缘将人「闭在十二入无明黑狱」, 而般若如幽室之光,「始得般若波罗蜜气味」故能生深心。
大品般若经中的菩萨是一永恒发展的过程, 始得般若气味的菩萨, 「方便求出」而有深心,其实菩萨求道的过程,亦即深心深化的过程, 其发展的趋向,则为萨婆若一切智,故又说: 「深心者, 一切诸法中爱无如爱萨婆若」,乃至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大论》说: 296 页复次, 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随愿所行,以是故生深心。 深心者,一切诸法中爱无如爱萨婆若,一切众生中, 爱无如爱佛,又深入悲心,利益众生,如是等名深心相。( 注 14)
《大论》又说: 「初地菩萨,应常行是心」,此处之心即「深心」, 深心是由初地乃至佛所常行之心,在深心里,众生是平等的, 因为众生本身, 都可以不断地发展,《大论》说: 菩萨得是深心已, 等心於一切众生,众生常情爱其所亲,恶其所憎。 菩萨得深心故,怨亲平等,视之无二。 ( 注 15) 等心於一切众生, 固然可由菩萨的无差别慧、慈悲等导出,然而在实际生活中, 由於缘起的关系,形成众生的差别,若不由人所创造的历法时间 ( 如光绪某年 ),而由深心的历时性来看,菩萨、众生都是深心发展的过程。 深心由一地至另一地的发展过程, 是逻辑因果关系,而非历法时间因果关系, 也就是说其历时性,是逻辑前後的关系,而非历法时间的前後关系, 初发意菩萨至十地,是功德的累积,由一地至另一地, 由诸善业之因,而得各地之果,大品系般若经典,将大乘定义为一永恒开发的过程, 因此,菩萨之心,亦是一永恒开发的过程,形成了《大品经》所标志的「深心」。菩萨、众生都是永恒发展的过程, 故可平等看待一切众生,故《大论》说: 「菩萨得深心故,怨亲平等, 视之无二」, 《大论》对深心的解释,将大乘的重要观点,如菩萨、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十善业道、般若、平等、萨婆若等,均一一与之关连。 因此,《大品经》所独有的「深心」,值得特别重视, 「深心」不是一形容词,它在《大品经》中,有重要的作用, 《大论》将深心和大乘其它重要名相的关系, 不厌其烦地,一一予以阐述,正可说明「深心」,在鸠摩 297 页罗什所译《大品经》有其特殊重要性。鸠摩罗什所译《大品经》特别标示出「深心」, 可能只是鸠摩罗什译《大品经》的特殊处, 若以他所译的《妙法莲华经》和竺法护所译的《正法华》比较, 亦可发现,「深心」是鸠摩罗什译经普遍特色。
三. 《妙法莲华经》中的深心竺法护於晋武帝太康七年 (286 年 ) 译出《正法华》,百余年後,鸠摩罗什於後秦姚兴弘始八年 (406 年 ) 重新译出《妙法华》。 罗什新译本,与《正法华》相较,多出了深心, 兹举例於後: 《妙法莲华》 《正法华》。
1. 如来... 亦知一切众生深心所行 世尊普入一切诸谊, 察于世间,见众庶心。 ( 注 16)
2. 世尊!亦当为我说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 惟为我等,讲演无上正道谊,愿弘慧见指我等闻已,皆共修学。世尊!我等志愿如来 示其处,当从如来学大圣教,以共劝进观知见,深心所念,佛自证知。 察其本。 ( 注 17) 298 页
3. 我等於佛功德,言不能宣,唯佛世尊,能知 以无数权随现慧谊,顺化群生分别了法我等深心本愿。 ,为此众人,说其本原,方便度脱,世尊圣慧,悉知我等行迹,志性之所归。 ( 注 18)
4. 为此诸佛子,说是大乘经,我记如是人,来 欲知佛道,常调清 ,仁乐圣典,实为要世成佛道,以深心念佛,修持净戒故,此等 妙,在诸佛所,所作已辨,故为斯类,说方闻得佛,大喜充遍身,佛知彼心行,故为说 等经。大乘。 ( 注 19)
5. 今为诸菩萨摩诃萨,说大乘经,名妙法莲 讲正法华经方等典诏,一切诸佛普护斯华教菩萨法,佛所护念,汝等当深心随喜 经,用救菩萨大士,以故诸贤,心当质直,亦当礼拜供养释迦牟佛。 清净,稽首归命,劝赞奉侍,供养彼能仁觉。 ( 注 20)
6. 若人悉无有,一切诸疑悔,深心须臾信 当弃捐犹豫,诸著思想事,信乐大法谊,其福为如此 其福为若斯。 ( 注 21) 299 页
7. 若有深心者,清净而质直,多闻能总持,随 志性悉具足,其人博闻持,所说谛化人,义解佛语,如是诸人等,於此无有疑 则无狐疑。 ( 注 22)
8. 哀愍我等故,而赐佛音声,若知我深心,见 乃愍伤我等,赞扬宣佛音,今以知余等,为授记者。 愍授我畴别。 ( 注 23)
9. 若人见曾见,亿百千佛,殖诸善本,深心坚 则以睹见,亿百千佛,殖无央数,如意功固,如是之人,乃可为说。 德,其人志性,猛如月光,尔乃听受,如是典籍。 ( 注 24)
在此九例中, 均可看出,《妙法华》有深心,而《正法华》则无。以第九例来看, 二经均说明,须累积无数功德才能听讲法华经, 二者的译文旨趣,大致相同,但「深心坚固」则为《妙法华》所独有, 而《妙法华》「殖诸善本,深心坚固」, 和前引《大论》,以「集诸善根」来说明「深心」的立埸是一致的。另外,鸠摩罗什所译的《维摩诘所说经》〈佛国品〉谓: 「直心是菩萨净土」、 「深心是菩萨净土」、「菩提心是菩萨净土」。( 注 25)
鸠摩罗什弟子僧肇认为「备此三心 ( 直心、深心、菩提心 ) 然後次修六度」,僧肇说: 上三心是始学之次行也。 夫欲弘大道,要先直其心,心既真直, 然後入行能深,入行既深, 则能广运无涯。( 注 26) 此处对深心的解释, 和前述《大论》「菩萨始得般若波罗蜜气味,故能生深心」,似有所不同。 300 页
虽然僧肇在解释「深心是菩萨净土」时, 认为菩萨「树心众德深固,故难拔」,( 注 27) 和前引《妙法华》、《大论》的见解相同, 但《大论》认为「菩萨始得般若波罗蜜气味」, 故能生深心,和僧肇认为「备此三心,然後次修六度」的竟见,似有些差距。 僧肇在解释《维摩诘经》「菩萨成佛时具足功德, 众生来生其国」句时说: 「深心故德备也」, 虽然前述,僧肇的意见,有些许的差异,但他亦主张深心是功德的永恒累积。鸠摩罗什对上述「直心」、 「深心」、「菩提心」等三心,亦另有解释,值得注意,鸠摩罗什说: 直心诚实心也,发心之始,始於诚实。 道识弥明名为深心。深心增广,正趣佛慧,名菩提心。( 注 28) 在这段引文中, 罗什将《大论》尚有些不清之处,作了进一步的解释, 如「道识弥明,名为深心」,和《大论》「菩萨始得般若波罗蜜气味, 故能生深心」、深心「应萨婆若心,集诸善根」之论相符合, 而「道识弥明,名为深心」的表达语言,可能更明确地道出「深心」的意涵。 以诚实心来说明「直心」,亦是种本土化的表达。 在鸠摩罗什的这段解释中, 说明「深心增广」其目标则趣向佛慧,凡此诸论,和《大论》的见解,若合符节。
前述《妙法华》、《正法华》相异处, 其中第七例,和以上所讨论有关者, 《妙法华》「若有深心者,清净而质直」, 很明显《正法华》无「深心」一词,而《妙法华》所说「质直」, 若以鸠摩罗什在《注维摩诘经》所说,此「质直」和诚实相当。
第八例经文, 《妙法华》为〈授记品〉,《正法华》为〈授声闻决品〉, 二经均说明佛的教化和授记的关系,而《妙法华》「若知我深心, 见为授记」,因为心的永恒趣向一切智, 因此,得佛之授记, 301 页第三例《妙法华》为〈五百弟子受记品〉、《正法华》为〈授五百弟子决品〉, 竺道生《法华经疏》谓: 「於佛功德言不能宣, 密欲令佛显其行迹,明非小乘,故言佛能知我等深心耳」,( 注 29) 由深心来说明授记,是《妙法华》的特色。
前述《大品经》、《放光经》比较之第五例中,《大品经》谓: 「诸佛知我深心,审定必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和《妙法华》「若知我深心,见为授记者」,意趣是相同的。《大论》说: 「复次! 菩萨初深心牢固,是名诸佛姓」, ( 注 30)《大论》又曾将深心,解为一心,《大论》说: 复次, 菩萨欲深心,得无上道。深心名一心,重心深爱佛道。 出於一切世间所乐。( 注 31)
深心趣向一切智, 故深心亦名「一心」,前述《妙法华》第二例中谓: 「我等志愿如来知见, 深心所念,佛自证知」。发心向道, 若产生不善心念或懈怠,则不能一心趋向一切智。 菩萨在行道中,可能会遭遇种种魔事,甚至在发意行善时,魔即来扰,然而菩萨深心坚固,故能一心向佛。 具有深心向佛的菩萨, 是不断永不止息地开拓自我,因此称为深心,而就趣句佛道, 不离前心不异後心来看,一心向佛,深心清净,故称为「一心」。第五例《妙法华》「汝等当深心随喜,亦当礼拜供养释迦牟佛」,即是此义。
前述《大品经》第一例「深心坚固」, 亦即不退转之意,《大论》说有二种阿 跋致,一. 已得授记者; 二. 未得授记。其中已得授记又分为 1. 现前授记;2. 不现前授记。《大论》认为「虽未得现前授记, 余法未具足,亦名阿 跋致」,其故安在?《大论》解释道: 菩萨於二处退转,一者,著世间乐故转,二者,取二乘故转。 (不现前授记菩萨)坚心深入空,及慈悲心故,乃至梦中亦不 302 页贪三界二乘。...... 放无量光明......,尔时,是菩萨见是介神通力故,深心清净,问佛法得诸法实相,是名阿 跋致。( 注 32) 未现前授记之菩萨, 所以能不退转,是因「深心坚固」之故。 《大论》〈大慈大悲品〉: 「阿 跋致菩萨,常以深心终不恶,阿 跋致,以深心集诸善,浅心作诸不善」。 ( 注 33) 《大论》 认为阿 跋致须立基於「深心」, 而菩萨之深心,不行恶法,而须不断「集诸根」。 若菩萨「深心摄念,能如实见诸法实相」。( 注 34)
《妙法华》第九例, 「若人悉无有,一切诸疑悔,深心须臾信, 其福为如此」,《大论》则说「复次! 不能深心信乐般若,故名不信」,( 注 35) 再次可证《大论》与《妙法华》之相关连。 第四、五例,《妙法华》佛子「深心念佛修持净戒」, 而佛知受记者之心行,故说大乘经,菩萨亦当「深心随喜」佛所说大乘。 《大论》曾定义「大乘」谓: 「大乘即是地, 地有十分,从初地至二地」,「更取胜地,而不取地相」,( 注 36) 亦即大乘之意,是指不断扩大的过程,因此, 可见「深心」一词,在《大品经》、《大论》、《妙法华》扮著重要关连的地位。
《妙法华》〈分别功德品〉在说明, 众生「闻佛寿命长远」, 「乃至能生一念信解」,则其所得功德「无有限量」, 而善男子善女人,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之故,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等五度, 较信解佛寿命长远之功德,不及其百千万分之一。 这种观点,在〈〈正法华》〈御福事品〉亦有同样的观点,如《正法华》谓: 譬如族姓子(善男子)、族姓女,欲得无上正真道(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奉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一心(禅定)五度无极,八亿百千劫,不如族姓子、族姓女,闻斯如来寿命之 303 页限,发意之顷,欢喜信乐,而不狐疑,若干种行,归一道者,欲知功德,胜于八亿百千劫,行于度无极,百倍千倍万倍亿倍。( 注 37)
《正法华》的意旨, 和《妙法华》相同,均说行五度的功德, 不能和信解佛寿命无限相比,但《妙法华》在五度之後,紧接说「除般若波罗蜜」外。 也就是说,《妙法华》并不排除般若波罗密和信解佛寿命无限,是具有同样功德。按《妙法华》的逻辑, 般若亦是无限的发展,而《大论》以永恒的发展来定义大乘, 《大论》「菩萨始得般若波罗蜜气味, 故能生深心」,而深心即趣向佛之过程,因此,《妙法华》〈分别功德》信解佛寿命无限之功德, 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无有是处」,( 注 38) 若对《妙法华》、《正法华》, 前段经文之後的偈文,作一比较,将可发现,《妙法华》多出「深心」一词, 亦即前述六、七之例,为证述《妙法华》将深心与佛寿命之关系,再细引证於後: 有善男女等, 闻我说寿命,乃至一念信,其福过於彼。若人悉无有, 一切诸疑悔,深心须臾信,其福为如此。我等未来世, 一切所尊敬,坐於道场时,说寿亦如是。若有深心者, 清净而质直,多闻能总持,随义解佛语,如是诸人等, 於此无有疑。( 注 39) 佛寿命无限, 而众生之深心,亦可无限发展,若能信此者,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退者,无有是处」。
综前所述, 鸠摩罗什译本的深心,提供一可作为法华经及般若经关连的媒介, 对日後中国的发展,相当具有启示的作用。 304 页
四.结言
虽然《妙法华》与《正法华》间的差异, 绝不止「深心」观念之有无,但「深心」确是《妙法华》的特色。其实鸠摩罗什所译的其他经典, 亦常出现「深心」一词, 如前引《维摩诘所说经》中的直心、深心、菩提心,而他译的《小品般若波罗蜜经》〈昙无竭品〉: 「深心趣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当得阿耨多罗三菩提」,( 注 40)〈深心求菩提品〉: 「不应自坏深心」。( 注 41) 深心确为罗什译经常用语词,於此可见。
由以上的论述, 以鸠摩罗什为首的长安教团,在中国佛教史上,至少有二点值得注意。 第一. 鸠摩罗什所译经典文字清通, 中国佛教界可据之作为精思的依据,而他所译的《妙法华》和《大品经》、《大论》深心的观念, 则提供可以相关连为一的可能。 第二. 长安教团对「深心」的探讨,是佛教对心性研讨的重要开端之一, 这些探讨不仅深化,中国佛教的内含, 也使得中国佛教渐渐得以累积资源,独立探索佛学的新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