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法眼问道∶「则监院为何不入室参请?」
则说∶「和尚你不知道,我在青林处,有个悟境。」
法眼说∶「你说说我看。」
则说∶「我问如何是佛,青林说∶『丙丁童子来求火。』」
法眼说∶「好语。只怕你领会错了,谈谈你的理解。」
则说∶「丙丁属火,以火求火,如我是佛,更去求佛。」
法眼叹道∶「监院果然理解错了。」。
则监院不服气,气呼呼地渡江走了。
法眼说∶「这人如果回头还有救;如不回头,就没救了。」
则走到中途,心想,他是一代宗师,还能骗我不成?多半是我错了。於是又回头再参。
法眼说∶「你再问我,我为你解答。」
则便问∶「如何是佛?」
法眼说∶「丙丁童子来求火。」
则於言下大悟。
法眼时代,禅林有五百宗师,佛法大兴。
这时,韶国师久依疏山,自己认为已得禅之旨趣了,於是收集疏山生平文字,带领弟子云游天下。
到法眼处时,他也不去入室参请,只令弟子跟随别人一道去参请。
一天法眼升座,有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
法眼说∶「曹源一滴水。」
那个僧人惘然而退。韶在一旁听了,忽然大悟。後来他作了一偈呈给法眼∶
通玄峰顶,不是人间。
心外无法,满目青山。
法眼印可说∶「只这一偈,可以承继我的宗风。你後来自有王侯敬重,我不如你。」
韶後来出世,承嗣法眼,并被封为国师。
有位叫慧超的和尚问法眼∶「如何是佛?」
法眼说∶「你是慧超。」
法眼禅师,具有啐啄同时之机,超越声色,得大自在,方能如此答话。
平常俗人,作思量的多,以文字解的也不少,不知古人说法,凡有一言半句,如击石火,似闪电光,光亮处便是一条大路,一个灵感。後人只会在言句文字上下功夫。法眼这麽答,有人说,这是讥讽慧超大似骑牛觅牛;有人说,问者便是佛,慧超便是佛。若这麽理会,不但辜负了自己,也歪曲了古人。
若想知他机关,须要是一棒打不回头的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向言外领会。法眼一句,千圣不传。不能领会,便隔了千重墙,万重山。如果於言下便悟,便截断了天下老和尚的舌头,天不能盖,地不能载,虚空不能容,日月不能照,於无佛处独称尊。那时放大光明,七纵八横,於法得大自在,信手拈来,无有不是。
雪窦颂此公案说∶
江国春风吹不起,鹧鸪啼在深花里。
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存夜塘水。
江国春风,温馨柔和,丝丝拂面;芦花荡里,鹧鸪声声,催你归家。迷途的游子听了,不觉惘然若失,归心顿起。
河南孟津有龙门,相传禹帝开山时,凿为三级,称禹门三级浪。每年三月三,桃花盛开鱼儿纷纷来到龙门,头上生角,昂首扬尾腾云驾雾而去,称为鲤鱼跳龙门。悟者正似「级浪高鱼化龙」,而痴人作文字解会,咬文嚼字,正似夜戽塘水想捉鱼,殊不知鱼已化龙而去了。
端师翁有一偈说∶
一文大光钱,买得个油糍。
吃向肚里了,当下不闻饥。
此颂虽拙,却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说得很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