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门寺自从被景区围寺后,门票从30元涨到120元。宽池担心兴教寺塔借申遗商业化后,门票涨至上百,会将贫寒的信众拒之门外。
和绝大多数名刹不同,法门寺内基本没有商业设施,进门处的香台放着香烛,牌子上用繁体字写着:無人售香,錢投入櫃。
在宽池看来,目前法门寺的僧团还能保持寺僧合一,如若兴教寺被拆,“僧团连居住的地方都保不住了”。
在兴教寺僧团抗争声中,4月10日,曲江新区管委会通过微博发布声明,称在2011年的西洽会上,长安区政府与曲江大明宫投资集团签订了《兴教寺佛教旅游文化景区合作框架意向协议》,“在兴教寺周边进行环境提升保护工作,未涉及寺院保护建设内容”。
但声明还称,早在今年初,按政府要求,曲江大明宫投资集团不再参与兴教寺周边环境改造工作。长安区官方也称,自从2012年兴教寺塔纳入申遗计划后,商业开发计划就停止了。
丝绸之路申遗文本负责人、中国建筑历史研究所所长陈同滨教授在一份申明中表示,整个(申遗)过程不涉及任何房地产公司和开发项目,“已经将商业行为屏蔽在外。”
但有多份文件证实,在政府看来,商业开发与申遗并非如此不可调和。2011年,《西安建成国际一流旅游目的地城市三年工作方案》中专门提到了“跨国丝路申遗引爆项目”,文中称将整合丝路申遗名录景区,大手笔策划丝路旅游活动;推出高端系列丝路旅游精品线路;开展媒体大炒作,激发西安旅游连环效应。
兴教寺僧人告诉《南都周刊》记者,今年3月7日相关部门来视察落实申遗工作时,人员中就包括“曲江文化集团”的相关人士。 视察人员当时拿出一张已经做好的兴教寺规划方案。当日,某官员曾口头提到将把兴教寺打造成“第二个法门小镇”。该官员曾在曲江新区管委会担任领导工作。
如僧众的表述属实,则证明直到今年3月份,有关部门并未放弃对兴教寺的商业开发计划。
三、退出申遗,护寺之路扔任道重远
4月11日,兴教寺提交了退出申遗报告,称该寺的整体院落格局是历代逐步形成的,申遗要求拆除的建筑是对寺、塔一体性和历史真实性的破坏;僧人将失去宗教活动保障和基本生活保障;玄奘塔千百年来一直由僧众全体守护,如果僧团和寺塔分离,颠覆了中国乃至世界佛教佛、法、僧三宝一体的千年传统。
申遗的主要目的是不是商业开发?从现有世遗项目的现状看,兴教寺僧众的担忧不无道理。
2006年,时任文化部长孙家正就谈到世遗工作中有“重申报、轻管理,重开发、轻保护”,以及建设性破坏和过度的开发等倾向。
登封的“天地之中”申遗政府花费了8亿,五台山光景区整治搬迁等费用就达到8亿元。而同为丝路申遗的西安汉长安城遗址,官方称“整个未央宫遗址申遗需要资金125亿元。”
巨大的投入如何回收?世遗项目基本无一例外:商业化。
媒体曾报道,庐山申遗时,将索道取下以应付专家检查,拿到“金字招牌”后又重新搭建,继续赚钱。
仅2007年,中国世界遗产被黄牌警告的就达6处,1998年,张家界因为超容量地开发,受到黄牌警告。今年1月,张家界再次被警告,而一同被警告的还有江西庐山和黑龙江五大连池。
去年3月,长安区招商局发布的一份文件显示,兴教寺旅游区项目总投资为2.3亿元,年营业收入为4500万元,初步测算年盈利可达3000万元,6年内全部收回投资。
4月15日,陕西省申遗办一位姓韩的女士告诉《南都周刊》,对于兴教寺退出申遗的要求,有关部门目前还没有具体意见。她表示,申遗的主体是政府,也是最终的决定者。
北京大学吴必虎教授认为,兴教寺塔是不是参加申遗,以及如何参加申遗,“不能由这批负责申遗的专家来决定,应该由僧众还有全国关心玄奘、唐朝文化、佛教文化人,以及其他专业专家一起来共同参与来决定。”
作为西安市政府顾问,吴建议兴教寺可以整体申遗, 塔、寺、僧,三位一体,方为遗产全貌。“那种只认空壳不认内涵的认识片面了。”
吴必虎认为,兴教寺事件反映了中国文物界对佛教活动的排他性价值观。国家文物保护单位中存在大量没有僧人的佛教文物。仅以北京来说,就有智化寺、承恩寺等12处佛教寺庙没有僧人进驻。他认为有继承,才有活的文化。
但现实的情况是,备受争议中的兴教寺仍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4月15日,在其山门外,一位信众摇着头对记者说,兴教寺以前还被寄予护国的功能:“现在,他们连护寺都成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