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湖北武汉的汉口,有座全国独一无二的佛教建筑古德寺,这是中国唯一具有南亚与欧洲风格混合的寺庙。它的主建筑圆通宝殿没有采用中国传统寺庙习见的飞檐斗拱、歇山庑殿,而是集南亚寺庙的尖塔与雕花,西方教堂喜用的哥特式的拱券、玫瑰花窗、爱奥尼亚式柱头和科林斯式柱头之各类元素。它结构复杂,但绮丽而和谐,各个构件的体量与线条的比例严峻准确,令人一望而生颤动之感。这座带有强烈异端域外混血风格的佛教丛林,“文革”期间殿内塑像被扫荡一空,多年来湮没在冷清的工业区与居民区,籍籍无名,现在为女尼寺庙,香火远不若武汉的归元寺之类,不由让人有沧海遗珠之感。
古德寺缘起1867年的寺庙“古德茅蓬”。辛亥革命时僧众在寺庙附近战场上救死扶伤,得到黎元洪题名:古德寺。它1921年集资改建,历13年而成。这个年代跟中国现代史上的“黄金十年”、跟现代建筑史上中西合璧的折中主义时代重合,这似乎可解释它的兴起与风格来源。但它又如此卓绝特异,不同凡响:
古德寺主体的圆通宝殿,入口处的门廊为三角形分两层向上渐变,烘托出主体山花,这是典型的罗马风格。但装饰着对称图案的孔雀,卷草纹,金盏花,又是南亚小乘佛教建筑惯有的图案。构成回廊的诸多方柱有希腊神庙遗韵,柱子之间是规则变化的尖拱,尖拱上是圆形玫瑰花窗,每三个一组,这是典型的哥特技法。外墙上有醒目的大鹏金翅鸟,脚抓掌状叶纹植物,旁边有狮头和白象雕饰,象征力量与智慧,这是南亚帕那瓦建筑风格再现。最与众不同的是屋顶,有九座代表五佛四菩萨的佛塔,造型优雅修长,带着既像十字架也像塔刹的尖刺向上直向天空。还有96个配置均衡的莲花方墩,若西式建筑中常有的城垛,参差有序。屋顶上的莲花座上还站着24座诸天佛像,而最中轴的山门尖上是趺坐的金色菩萨,这些构件们,全都呼应着向上的哥特风格。
这座初看像西方教堂,细看却是南亚佛教寺庙风格,有的地方又吻合中国文化的混搭建筑,它居然诞生在中国的中心武汉,而非地域最接近南亚的南方省份,或惯于接纳异国文化的沿海。它糅合的是时间上相差千年,地域上相隔万里的建筑风格,如此创新而大胆,但又如此协调而充满美感。寺庙的建筑设计师据传是个英国人,多方查证都没找到他的名字。他是故意匿名的天才吗?他有过何种经历?显然他游历了东西方,各类建筑文化的风格给他的心智留下了痕迹。他终日念兹在兹,终于在此投射了他的爱好。他该有何等的激情,巧妙的游说能力,精妙的才智,才能说服一个内陆城市接受一座闻所未闻的异国风格造型的寺庙方案。这个异人,留下了这座让人惊异叹服的集多种风格大成的寺庙,令人无比钦佩,他以特有的方式,发挥了自己的才华与信念,在这座经年累月建成的建筑物中达成了愿望,成就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