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债务雪球的越滚越大,法门寺景区疲于奔命的步伐也必须越来越快。如果说2007年时,曲江系作为建设者面临的是一个“政治任务”,此时他们所面临的的则是一个生存难题。在此背景下,法门寺慈善基金会应运而生。
慈善基金还是还贷款?
“基金会获得的资金,一方面用于‘慈善事业’,另一方面用于偿还景区文化产业集团的银行贷款。”
现在看来,法门寺慈善基金会是一个魔术。它是在寺方不合作、景区项目得不到“香火钱”支持后的变通之法。
在招商引资、银行贷款的路纷纷遇险前,法门寺集团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香火钱——在2007年的调研当中,景区的工作人员发现浙江某寺,半年的香火钱就高达4.5亿。
尴尬的是,法门寺景区如果以企业的身份收取功德箱的香火钱,难免名不正言不顺。此时,参与法门寺景区运营规划的视袭国际文化投资集团将“法门寺慈善基金会”的概念抛出。
“由法门寺住持担任基金会的会长或秘书长等重要职位,并聘请佛教界知名的高僧大德为名誉会长。”在2007年编订的“法门寺旅游经济区战略定位与总体运营规划”中:寺方配合的重要性被再一次提及:“宗教特殊产品因具有宗教性,因此在经营商是否将其作为商品赢利,得取决于景区的开发管理模式。需处理与寺庙、博物馆等各方的利益,尤其是寺庙方的态度。”
学诚法师率先进入基金会负责人的人选名单。他是法门寺的住持,同时也是中国佛教协会的副会长和秘书长,在宗教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学诚法师拒绝了这项提议。
随后法门寺的两位监院智超法师和贤空法师也被邀请担任基金会副理事长,同样被拒绝。
基金会的理事长最终由增勤法师担任。增勤是西安市大慈恩寺的方丈,当时还担任陕西省佛教协会的常务副会长,西安佛教协会的会长。
增勤目前已是中国佛教协会的副会长。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成为基金会的理事长并非他本人的意愿,他笑称自己是“不理事长”。
增勤法师表示,基金会实际的运作由解颖负责,他对基金会的事务了解不多,本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理由,曾经在2012年提交过一次辞呈,但没有被批准。
南方周末记者调查了解到,目前法门寺慈善基金会的秘书长解颖,系2011年3月自法门寺景区集团招商推广部副部长一职调至法门寺慈善基金会工作,担任基金会副秘书长一职,后升任秘书长,并继续兼任法门寺景区文化产业集团招商推广部副部长。解颖的前任邢培芬,则同时是法门寺景区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会成员,以及集团下属灵境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据南方周末记者查证,2011年,基金会全年完成劝募收入5420余万元,其中货币募捐2456万元;翌年,这两个数字分别增加到7219万元和3612万元。相较于景区经营性收入的缓慢增长与低利润率,基金会的劝募收入是景区收入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2012年6月,在接受《中国证券报》采访时,法门寺景区文化产业集团公司常务副总唐喆曾表示:“基金会人员是由曲江文投向其推荐。基金会获得的资金,一方面用于慈善事业,另一方面用于偿还景区文化产业集团的银行贷款。”
而唐喆所称的“慈善事业”,据南方周末记者调查,指的是法门寺文化景区十八罗汉金身铸造项目,根据基金会拟定的项目计划书,该项目从2010年9月30日启动,计划在一年内铸造18尊罗汉,按每尊造价127万元计,整个项目共花费2286万元。
2009年3月20日,法门寺僧众推倒了景区修建的围墙。
持续不合作的法门寺
这一封一让之间,并非一条车道那么简单,而是关乎财路。
法门寺方面和景区的冲突,并不少见。但很难说是为了守护佛门的清净。
2009年3月20日,因为法门寺景区在寺院门口砌墙,僧人愤怒,他们手执木棍,冲出庙门,将近4米高的围墙推倒,同时关闭寺院山门,并在法门寺官网上发表公告以示抗议。
此时已值法门寺景区开业前夕,事件影响巨大,法门寺官网旋即被关闭两天。法门寺景区亦做出让步,保留法门寺门口车行通道。
这一封一让之间,并非一条车道那么简单,而是关乎财路。
山西省佛教协会副会长、法门寺监院贤空法师的秘书福报居士给南方周末记者算了一笔账:在法门寺景区被开发之前,寺庙的香火钱高达近两千万,而2009年以来,一路暴跌。“只有以前的七分之一。以前我们每天开一次功德箱,五万块;现在一个星期开一次,还是五万。就是这样的差距。”
原因非常简单,这与景区的路线规划有着直接的关系。法门寺寺院和法门寺景区呈“卜”字形结构。寺院位于景区东侧,是官方旅游路线上的终点站,游客们在经过21个功德箱及数位“大师”、“灵砖”的洗礼后,囊中往往已经羞涩。
“所有的游客从那走过来走一圈之后,这划点那划点,真正到法门寺的时候,想捐的时候兜里已经没钱了,因为他们那边功德箱太多了。”福报居士说。
此前有媒体报道,称法门寺景区成立以后,每年付给法门寺两千多万元。福报居士对此进行了解释,“我们被兼并之前,收入就接近千万。说我们收入增长了是无稽之谈。2009年,我们和景区签3年合同,合同每年的金额,是在我们2008年门票基数上上浮3%。2008年我们的收入1600万,从2009年开始,他们每个月给我们141万。不管他们赚了多少,给寺庙是固定的。”
2012年5月份,二者合同到期,法门寺不愿续签,监院智超法师对此表示,这不是钱的问题,而事关法门寺的名声与僧人的名誉。
寺庙更为不满的,是和法门寺景区捆绑以后,给寺方名声上带来的污点。
“本来佛教是让人向善的东西,现在搞得让人提起法门寺就想起不痛快的事。这是对佛法的一种亵渎。本来这个僧人很清静,那些假和尚一弄,给人心目中这些和尚就是为了赚钱,毁坏了僧人的荣誉。法门寺的品牌声誉损坏,到头来会导致更多的人不相信佛法。”福报居士说。
法门寺的策略,是持续不合作态度。“福报居士称,2009年5月9日舍利供奉大典,学诚法师本来是不愿意去的,是作为任务硬压下来,学诚法师才去给景区端盘子,给景区的法像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