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回味阿育王塔、佛舍利出世的整个过程,真可谓玄机迭起,本来是想恢复永乐皇帝大手笔之作大报恩寺,却意外开启了北宋长干寺地宫、宋代铁函,七宝阿育王塔随即粉墨登场,将这次计划之中的考古,推向了另一个意外的方向。打开铁函,将其中的阿育王塔顺利请出,最后又让金棺银椁中的佛祖真身顶骨舍利,呈现在世人面前,一切功德圆满。
大报恩寺琉璃塔存世400多年毁于太平天国
解说: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南京考古工作者们在明代大报恩寺遗址上,发掘出一个北宋地宫,又从地宫中请出一个写着藏有“佛祖真身顶骨舍利”的阿育王塔。
当考古界、宗教界都在对要不要开塔取舍利,进行小心论证的时候,南京大报恩寺遗址上的最后一期考古工作也在同时进行,因为考古队还有一个未完成的任务,找到大报恩寺琉璃塔地宫。
王鲁湘:说起大报恩寺的琉璃塔,想当年人们可是用俯瞰飞鸟流云来形容它的高大崇峻,在它存世的几百年里,别说金陵大地,就连整个中国都找不到一座可与之比肩的建筑。但是令人不解的是,这么声名显赫的琉璃塔,怎么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呢?是因为它自身太过高大而欠缺稳固性,设计太过前卫,材料太过娇贵,而难以抵制岁月的风蚀水磨吗?还是太过美好的事物,反而容易夭折的魔咒,在它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呢?
为了充实这些问题的答案,考古工作者首要的是希望发掘出琉璃塔地宫。但是在工地整整耗了两年多,大报恩寺的天王殿、观音殿等标志性建筑,都一一现身,可就是琉璃塔地宫仍是迟迟不肯露面。
解说:78米高的琉璃塔,在它存世的400多年里,一直是南京城的地标,面对它无人不感慨赞叹。可令人遗憾的是,堆积如山的赞美之词以外,却没有一本文献对它“是如何损毁的”做详尽记载。从历史的边角料中,学者们试图拼凑出琉璃塔命运终结的完整图景。
夏维中(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琉璃塔受到的最大的威胁是雷击、雷电啊,这个雷电在历史上多次对琉璃塔造成损坏,因为琉璃塔实在太高,在城南地区是制高点。古人不是太清楚其中的科学的奥妙,所以这个可以说是屡毁屡修,屡修屡毁。但是这些损坏不是一个致命性,不是一个根本性的。
解说:直到清朝末年,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走向没落,琉璃塔失去了庇护它的太平盛世。1856年南京城因为太平天国内讧,变成了杀戮的战场,年久失修的大报恩寺琉璃塔,成为双方抢占的军事制高点。
蒋赞初:太平天国这个前期,就是有个杨韦内讧,就是杨秀清和韦昌辉内讧,是韦昌辉怕杨秀清的追随者,把这个塔占据了,那时已经有火炮,塔就毁于杨韦内讧。
解说:经过这场致命的打击,这座曾经与比萨斜塔、罗马大剧院相媲美的,中世纪七大建筑之一,大报恩寺琉璃塔已经面目全非。
汪永平:最后描写大报恩寺这个塔的是美国人,美国当时一个军舰的军医叫法斯,这个人写了这个。他是最后一个见到报恩寺塔的外国人。当时他记载的时候这个塔已经给烧了,烧了以后里面变成一个空桶,但是塔还仍然屹立在原来的地方,而且这个塔基很高,有三米高的塔基,然后塔还耸立在原来的地方,只是里面的楼梯上不去了。
解说:美国人的这段记载,成为大报恩寺琉璃塔留给世人的最后印记。从此,它淡出历史舞台,至于它到底何时,又因何彻底倒塌,都成了不堪细说的沧桑。
200多年后的今天,人们试图通过寻找大报恩寺琉璃塔的遗迹,弥补它失落人间的遗憾。在南京城的古寺里,人们发现了唯一一个琉璃塔当年使用过的实物。金陵三大名刹之一毗卢寺,始建于明嘉靖年间,之后屡毁屡建,清末,两江总督曾国荃将其扩建为南京第一大名寺,在毗卢寺的万福楼里,有一个大报恩寺琉璃塔曾使用过的磬。
传义大和尚:当时大报恩寺这个磬,确实是在大报恩寺琉璃塔里面,皇帝去的时候敲一敲。那么后来这个太平天国洪秀全把这个塔烧了,烧了以后这个磬流失民间,流失在佛教徒家里。以后这个清军把太平军击败了,打败了以后,曾国荃发了一个愿,要建万福楼超度湘军的阵亡将士。万福楼建起来了要有镇寺之宝啊,这就找,一找找到了一个大磬,后来就放在万福楼里面,这个磬一直在这里。
解说:那么此次大报恩寺遗址考古发现的地宫,是不是琉璃塔地宫呢?明代遗留下来的一张大报恩寺布局图,最有说服力,根据这张图纸来看,大报恩寺山门朝西,寺庙中最重要的宗教建筑皆分布于北区,这个区域的建筑排列极为有序,沿着中轴线依次设置山门、香水河桥、天王殿、大殿、琉璃塔、观音殿等核心建筑。
2009年10月,一座拱形古桥逐渐被清理出来,古桥正好位于遗址中残存的“御制大报恩寺左碑”和“御制大报恩寺右碑”中间,毋庸置疑,它就是大报恩寺中轴线的代表建筑,香水河桥。
想当年,大报恩寺的香水河连着秦淮河直通寺院。那时,无数的善男信女从四面八方乘船而来,下船上岸进香,对着大厅的佛像顶礼膜拜,祈求佛祖保佑。
香水河桥、御制石碑、大雄宝殿,如今都被发掘了出来,它们足以作为大报恩寺遗址的坐标,通过这几个标志性建筑的位置,一直苦苦寻觅琉璃塔地宫而未果的考古队,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断。
华国荣:当时在发觉的过程中,还没有想,这个问题是到了最后地宫发掘完了以后,我们又在那个塔基这个地宫的东边,又做了很多工作,就是把那个明代的中轴线边缘地方,因为考古发掘做了很多工作。就再也没有发现另外的塔基和地宫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就有种考虑这么一种可能性,就是说现在我们认为的这么一种观点,就是明代建报恩寺,建这个琉璃塔的时候,它利用了宋代长干寺的塔基和地宫,而且它对这个当时的地宫就没有动它,直接在这个北宋长干寺的塔基上,建了这个报恩寺的琉璃塔。
解说:但是此次发掘出来的地宫,距离大殿不过10米,两个中心建筑如此贴近,显然没有给信徒瞻仰膜拜宝塔留有合适的空间。所以很多学者对大报恩寺与长干寺同用一个地宫的说法表示怀疑。
经过一段时间的作业,考古工作者已经将地宫内出土文物,全部清理了一遍。奇怪的是,当初散落在铁函外部的大量铜钱,竟没有一枚是明代的。
马伯伦:为什么它用这一个地宫,却一点明代的痕迹没留,里头哪怕一个铜钱,明朝的都没有。现在几千颗钱已经出土了,里头全是唐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