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体者,当受戒时,领纳戒法于心胸,于身内即生一种戒体。此体虽非凡夫可以见闻,然一生之中恒常相续,有防非止恶之功能,是名戒体。戒体的优劣,在于受戒时发心的高下,故求戒者,当先明白发心。心分下中上三品:(一)下品心,于正受戒时,以智狭劣,誓愿不广,或心散乱,缘境不周,但得戒相守持,无克发体功用,是为下品心,即得下品戒。(二)中品心,于正受戒时,心缘一切情非情境,但于所缘境上,仅能分断诸恶,分修众善,唯欲自脱生死,全无度生誓愿,是为中品心,即得中品戒。(三)上品心,于正受戒时,心心相续,见境明净,遍缘法界一切情非情境,于此境上,能发决定大誓愿,愿断一切恶,愿修一切善,愿度一切众生,是为上品心,即得上品戒。所以要得受上品,当发上品心。
又当受戒前,应先究心缘境之宽狭,然后才可以立志高远,见相明白。若不预先深究,法相尚且虚浮,怎能得受上品戒?甚或戒全不发,则虚受费功,徒劳一世,大须留意。缘境虽多,不外情与非情两种。情境就是一切有生命的动物,如人类鱼虫鸟兽等。非情境就是一切无生命的矿植等物,如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木房舍、衣药用具等。众生造恶,皆因迷著前境,如见财物起盗心,见美色生淫念等是。但恶业固由境起,善业还从境生。境是制戒之所依,亦为发戒之正本。如淫杀等依情境而制,其戒亦依情境而发。盗妄等依情与非情境而制,其戒亦依情与非情境而发。是故森然有境,皆是制戒之本、发戒之因。若能兴广大慈护之心,遍缘如上情非情境,于此境上发如上三大誓愿,与彼戒法相应,领纳在心,尽寿护持,是即上品戒体。
戒行者,得戒体已,于日用中,动静云为,任运止恶,任运修善,顺本所受,不越毗尼,则世出世间一切行门,无非戒行。并非离一切行外,别有所谓戒行者。
戒相者,即佛所制诸戒。于一一戒中,有持犯之分,有轻重开遮之别。持者以顺受体为名,分止持、作持。犯者以违受体为名,分止犯、作犯。止持者方便正念,护本所受戒体,禁防身心,不造诸恶,是名止。止而无违,戒体光洁,顺本所受,是名持。持由止成,即非法恶业不当行即不行,是名止持。作持者,勤策身口意三业,修习戒行,有善起护,是名作。作而如法,顺本所受戒体,是名持。持由作成,即如法善业当行即行,是名作持。止犯者,痴心怠慢,行违本受,于诸胜业,厌不修学,是名止。止而有违,反彼受愿,是名犯。犯由止成,即胜业当行而不行,是名止犯。作犯者,内具贪瞋痴慢我见等毒,鼓动身口,违理造境,是名作。作而有违,污本所受,是名犯。犯由作成,即恶业非法不当行而行,是名作犯。其他轻重开遮等,各须研习律藏,现在不能细说,此等名为戒相。
上来所说,虽分四种,其实是一。轨凡从圣,名戒法;总摄归心,名戒体;三业造修,名戒行;览而可别,名戒相。由法成体,因体起行,行必据相。当知戒相者,即是戒法之相,复是戒体之相,又是戒行之相。盖法无别法,即相是法;体无别体,总相为体;行无别行,履相成行。是故行人最要深研戒相。此所谓戒相者,即是律中所明持犯等相。持犯等相虽多,不出心境。盖恶业非境不起,非心不成,善戒也是非境不发,非心不生,故南山律师说:“未受已前,恶遍法界,今欲进受,翻前恶境,并起善心,故戒发所因,还遍法界。”是故得戒者,即翻无始恶缘,俱为戒善,变有漏苦报,即成法身。诸位发心受戒,于此须善用心。(《虚云和尚年谱·戒期开示》)
戒律和规范传戒的意义和重要性,值得反复强调,不断深化认识。持守清净的戒律,是僧人素质的基本要求,是僧团和合的必然前提,是三宝住世的稳固基石,是佛教事业长久发展的根本保障。佛陀示寂前嘱咐“以戒为师”,可谓是殷勤叮咛、语重心长。《善见律毗婆沙》说:“若人有信心、恒生惭愧、好学戒律者,佛法得久住。是故人欲得佛法久住,先学毗尼藏。何以故?有饶益行者故。何谓饶益?若善男子好心出家,律藏即是父母。”莲池大师说:“持戒定可作佛,当谛信如是事,勿怀疑也。”(《菩萨戒经义疏发隐》)可以说,戒律是每一位比丘的基础课与必修课。
戒律总体上包括规范个人的戒条和规范僧团的羯磨两大部分。传戒是戒律里面最为庄严隆重的羯磨法,成办的条件也是最为复杂严格,其效果的好坏直接关系到新戒比丘的法身慧命,乃至律风的培养与弘扬。因此必须引起我们高度的重视,尽最大努力圆满如法的完成。在传戒期间,既要保证传戒过程的如法如律,也要安排完整系统的教育课程,使戒子们领会戒律的真实内涵,启发真正的求戒之心,了解基本的持犯方规,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比丘。
依戒律行事还是加强僧团和合、维护寺庙和谐的必要环节。一些寺院道场之所以出现诸多问题,多是源于戒律意识的淡薄、戒律精神的缺失和戒律认识的匮乏。正如道宣律师所说:“正法证道时,净法调众生,随事秉羯磨,除垢获三明。像法尽至末,羯磨废不行,虽复似和合,集则起斗诤。”(《净心诫观法》)又说:“和有二种,谓人、法也。言人和者,虽复殊方异质,品族不同,若至同聚,则胸襟莫二,事顺心同,如水乳合故也;言法和者,戒见行命,说戒布萨,有必齐遵,无宜乖逆故也。”(《羯磨疏》)寺庙是构成佛教整体的有机细胞,维护僧团的清净和合是每位比丘义不容辞的责任。在传戒期间,我们不仅要把基本的戒律知识教授给戒子,还要将和合无诤的戒律精神、诵戒说戒的良好风气传递给他们。这将为佛教大局的平稳有序奠定稳固的基础。
明末清初以来,戒学不振、定慧偏弘逐步演变为汉传佛教的一种普遍现象。从某种意义上说,佛教界整体上对比丘戒律的重要地位认识不足以及贯彻实施的力度不够,正是汉传佛教遭遇诸多历史曲折的主要内因,也是汉传佛教走向重新复兴的一大障碍。如果说经论是抽象的理论原则,那么戒律就是具体的实践规则。抽象的理论必须通过具体的规则才具有可操作性,才能落实为真实的净化作用和教化力量。元照律师说:“经论二藏,断证功高;毗尼一法,住持最胜。”(《资持记》)究其原因,是因为经论“诠相微隐”,而戒律“凡所施造,并皆粗现。”所以,道宣律师说:“世尊处世,深达物机,凡所施为,必以威仪为主。”(《行事钞》)准确理解和把握这一精神,无论是对于个人的修学办道,还是对于佛教的健康发展,都是极为关键的。惟有律风不堕,个人道业和佛教事业才不至于落为华而不实的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