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就好像早知道我要来一样,甚至没问我受伤的原因。一间小屋已准备好了,我就住了下来。师父每天起得很早,先是拜佛,之后是早斋,打扫完院子后再小睡一会。等我起来吃完饭,师父也醒了,我们或是院里院外走走,或是喝茶聊天。
慢慢的,师父见我心比较静了,就很平常的对我讲一点开示,告诉我,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因果,与别人无关,也没有好与坏,关键是自己的看法。有时候自己的看法能改变命运。那些人不会无缘无故就来打你,你现在只想恨别人,报复别人,应该想想事情的前因,你不说我也知道怨你。所以你的选择就很重要,要么结束,要么就怨怨相报,永远活在仇恨里。
此后,师父又给我讲了释迦牟尼佛的故事,讲了放下与解脱的道理。我每天听着、想着,就渐渐懂了,想想看,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重新再来好好活吗。

萌生出家报佛恩的想法后,我就先跟朋友说了。朋友了解我,只要说得出,基本就要做得到。于是就和师父讲了。师父说,出家是好事,但是他不能给我剃度,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文化也没修行,怕误人子弟。后来我软磨硬泡加威胁,威胁他不收我为徒我就重回社会混,在这种情况下,师父终于同意了。
就这样,师父给我剃度后,把寺庙交给别人看管,自己带着我又到了云门寺。原来师父就是在云门寺出家的,为了我,他不但又回到这里,还求师兄帮忙让我读佛学院。就这样,他在这里看土地庙,我在这里读佛学院。可以说是师父在陪着我,怕我退失道心。
我出家的消息传出去后,对原来圈里的人震动很大。砍伤我的那几个人先是担心害怕,人不见了,也没有消息,越是得不到我的消息就越胡思乱想。之后,他们听说我出家了,根本就不信,认为要么是我放的烟雾迷惑他们,要么是有人开玩笑。当证实了我出家的消息后,很是惊讶,传话说要来看我。开始我不想见他们,我师父说:“学佛就是要度人,虽然你现在没有德行度他们,至少也应该让他们心安吧。如果能让他们也改过从善,那就是你的功德。”
功不功德我倒是无所谓,师父的话是一定要听的,于是就同意见一面。他们到了云门寺,跪在山门前等我。有的说要我也砍他们几刀出出气,我就说,出家人连蚊子都不敢打,更别说打人了。有的拿出几沓钱给我作补偿,我当然拒绝了,他们执意不肯,我就叫他们去打普佛。(普佛是一种祝愿、荐亡回向的仪轨——编者注)

过年时,他们又来了,还带着老婆孩子,说是来陪我过年,这在世间法上可是很大的人情,可对于出家人却是麻烦。还是在师父的劝说下,我才勉强陪他们吃了一顿饭,并再三申明下不为例。这期间,我多次劝他们把此事放下,为了让他们心安,我还告诉他们是这件事成就了我出家的因缘,在某种意义上说我还要感恩他们。从他们的表情上,我可以猜出来他们不相信我说的是真心话。唉,信不信由你们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心到佛知就行。
出家后我就一直在想做点什么,算是报佛恩、报师恩。我一直关注一个边缘地带,准确地说是角落地带——监狱。我年少时曾经在那里有过停留,感触颇深。瞋恨心重几乎是那里的普遍情况。想想看,在扭曲的思想,失衡的心态作用下,一个人是根本不可能发自内心忏悔改造的。于是,回到社会中以怨抱怨就占据了那里面大多数人的思想,这结果可想而知,怨怨相报,恶果循环。

我记得有一个犯人,因为老婆有外遇,他就用很残忍的手段把那个给他戴绿帽子的人杀害了,结果判了死缓。他的老婆多次祈求他原谅,他都不肯,结果老婆就自杀了,留下一个孩子没人照顾。
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后悔的直撞墙,只求一死。我们轮流看着他,陪他说话,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那时候的我自己也是糊涂蛋一个,所以也只能东一句西一句胡乱说,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当下社会,佛教群体老化,年轻人宁愿去听企业家的财富故事,也不愿意抽空听听佛法,那怕是相信因果也好。讲法度人要随缘,我有过那里的生活,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与他们交流沟通。那些人的争强斗狠其实都是装出来的,内心空虚无助。在监狱里,更容易静心倾听,更容易认识自己,自然也就更容易相信和醒悟。
试想一下,如果一个充满瞋恨的人真心悔过,真心的说一句“我错了”,那该是怎样的效果?还有,假如一个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人,行刑前听闻到了佛法,真心地忏悔发愿念佛,没有了瞋恨心、恐惧感,一心念着阿弥陀佛圣号,蒙佛接引往生西方,那该是怎样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