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有慈悲基础上,假如是仇恨基础上就麻烦了。
谈施明德与红衫军
人物周刊:3年前台湾发生了红衫军倒扁运动,站在大陆角度,100万人上街,竟然没有发生一起流血事故,这真是了不起的成就。您是台湾民众宗教生活的缔造者之一,您怎么看待这个现象?
星云大师:我们的慈容法师(大师弟子,1936年生)主持这次世界佛教论坛闭幕式(注:今年4月1日在台北),3万人,没有一个警察。每年都举行,都没有一个警察。佛诞节,在总统府前面举行,也是10万人啊,我们的信徒也有觉得不好意思,让总统府作背景。马英九、吴伯雄,各国的外交官都出席了,各宗教界的领袖都出来了,但是没有警察。
宗教在台湾是一个安全的力量,宗教帮助提升社会的秩序。宗教不是法轮功,不可以把法轮功看成一个宗教,一切宗教都是讨厌法轮功的。因为法轮功而对一切宗教采取限制,是不聪明的,不必要。
人物周刊:您说过“不变随缘”,普通人虽然也说随缘随缘,不变和随缘的分寸在哪里?
星云大师:随缘啊,不是放纵。随缘就是随顺真善美,随顺共产、共有、共享,随顺好的一面。不变,就是有一些事情有不变的原则,比如忠孝仁爱,正义和平,道义道德。你吃饭么?吃。你喝茶么?喝。有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不要那么计较,可以随缘的地方就尽量去随缘,不可以随缘的地方就不可以,就是不变。
人物周刊:假定50多年前,施明德先生向您请教智慧(当年军校学生施明德立誓以政变推翻国民党),这句“随缘不变”能开示他吗?
星云大师:施明德先生那个时候要创造民主,这个勇气啊!他们的牺牲、勇敢,为后来的人带来了进步。施明德后来也和我成为朋友。世界上多少伟大的人物,用自己的生命争取大家的幸福。我就说要做菩萨,菩萨也有等级的。
到了红衫军,施明德也很可惜,红衫军动静那么大,到最后不了了之,没有给大家一个结案,没有完成一个目标,可惜了。没有完成的,也是英雄,但他那个是可以完成的。
谈政治
人物周刊:台湾有非常多的民间宗教,比如妈祖(大师插:台湾有17个登记的宗教,大陆是5个,我是这17个宗教联合组织的主席,但是没有什么事。过年的时候聚一下,祝福一下全世界)。中国历史上出现过多次灭佛事件,您在台湾入世很深,怎么看待宗教和政治的关系?
星云大师:宗教是离开不了政治的。政治是大众的,我们出家人也要当兵、交税,也有世俗的一面,不能说和政治没有关系。过去太虚大师提出“问政不干治”,我觉得很对。关心政治,而不去参与。佛教徒等于是公司的员工,只晓得贡献、奉献,至于舞台上的什么董事会、上台下台啊,跟员工没什么关系。
人物周刊:问政不干治的分际在哪里?比如说您当年(注:1990年代早期)劝解吴伯雄先生,让他不要和宋楚瑜竞选省主席,但后来又鼓励他选党主席。
星云大师:他是我的徒弟,只是在师徒立场上建议,可是没有出去帮他站台、帮他呼喊口号啊。那个叫“治”,就是参与政治了。在家里表示一个意见,就是问政。就比如说这个税捐不好,不应该这样做法,说几句。参加红衫军,那就是治了。
人物周刊:您对很多台湾现实问题都有观察,比如说族群、省籍等问题。在2004年台湾领导人的大选中,您选择了支持连宋,是什么原因使您做出这样的选择?
星云大师:我们从来没有支持过陈水扁。不过也建议过他——他到佛光山来,我说你要做全民的“总统”,不要做民进党的“总统”,你要以中华民国为你的“总统”,但他不吭声,不肯承认,只肯承认是台湾的“总统”,很奇怪啊!我们对这些“奇怪”不懂啊。
人物周刊:誉之所至,谤亦随之。当您有了这么高的声誉时,就会有一些不同的声音出现。我知道在台湾,有人认为您是“政治和尚”,还有人批评佛光山事业过于商业化,您如何开示这种误解?
星云大师:(微笑)不知道。这都是外面的说法。什么商业化?你从很远的地方来,我们不收门票,所有设施服务都是信徒供奉的,你给个15块钱,这是商业么?他们看错了。
政治和尚?我们只是小民,顶多就是去投一票。至于投票权都没有,不会吧。要剥夺公权么?是犯罪么?我们有民权,应当给我们正常人的权利,不能说是参加政治,不能说出家就没有民权了。
(慈容法师插:师傅有很多朋友、信徒,企业界的啊,政治人物啊,比如吴伯雄,进进出出和师傅说说话,就被认为是政治和尚了。事实上,吴伯雄来是以信徒身份来的。“立法院”里几十个“立委”都是佛光山会员,没选“立委”之前就是佛光会的会员了。)这些都不重要,不要提。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谈佛光山
人物周刊:我们从大陆来,也是佛教界之外的传媒人士,请问您佛光山的教团化、事业化发展路径,是不是大陆佛教界可行的发展之路,您这里也没有什么财政拨款。
星云大师:这个我不知道。既然你已经问到我,我只能说我是一个不要钱的人。我一生没有银行的存款,没有买过东西,身上也不放钱。全世界的(佛光山)寺庙也没有登记我的名字。我还是一个人,我有的就是这些。全世界都有寺庙,都有饭吃,都有地方住,要钱做什么?
再告诉你,我没有抽屉,没有锁匙,没有东西要藏起来。我不买东西,也不叫人买,有就用,没有就算了,就这么过了一生,我觉得很容易,淡泊名利。大地的江河是我们的么?
再给你说,佛光山走到今天,我做主持的时候,我没有和人订过契约,不用契约,我觉得发展宗教(事业)要靠契约,我很惭愧。我就是想用我的宗教的力量。佛光山从开山到现在,替我们做的工人还是原班人马,只是增加了他的儿子孙子,但是没有说父辈走了,换一个。为什么?我觉得一般人看不到这一点,很可惜。这是道义啊,这是佛法,这才是人性。
人物周刊:站在大陆立场观察台湾,有三点特别值得借鉴:第一是台湾完成了民主转型,有正常的政治文明和政党生态;第二就是台湾这30年一直向大陆输出文化,早年是好的经典著作,这几年是电视等流行文化;第三点就是宗教的传播,特别是您在全世界传播宗教。您的弘法过程之艰辛,恐怕无法向外人细说,您是如何走过来的?
星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