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得要有个志向了,就是得为国家做点事,一辈子才有意义嘛!我爱在图书馆是一贯的,比较长期。我在北大就是上图书馆的,因为我不太喜欢在宿舍里学,一有空就是上图书馆,在图书馆一呆就是半天。
贤启法师:还给您设了一个专位是吗?
方教授:本来没有专位,后来他们也感动了吧,也很信任,就设了个专位。否则的话,随便进,拿个包,书丢了怎么办呢。咱们绝不会做的,图书馆的人也放心了嘛,所以特例可以在那儿喝水、打电话,给个桌子,书随便拿,我就不用去借书了,就去随便拿了,那就很方便,效率提高。否则的话你还得跑去借一本书,那很不方便,所以我很感谢图书馆。
贤启法师:像您这样,几十年这么做,跟佛教的定力是不是相通的?您能够坐得住,一坐就坐那么久。
方教授:上午半天,下午半天,晚上到十点,关灯了我再走。
悟光法师:您这样一直坚持了多少年了?
方教授:时间很长了,我在北大就这样。1956年开始,一直大概到2004、2005年左右。
贤启法师:50年!
陈居士:您为什么有那么高的功夫呢?
方教授:效果好啊,在图书馆里写东西是很集中的,产量高啊,也没有电话,打到图书馆里找我的电话就很少了。那个环境也不一样,大家都是学习的气氛。
贤启法师:您是利用这个环境。
方教授:利用环境也利用书。有好多因素,有效时间能充分发挥,一天等于在家里两天三天。在家里会打个电话,泡杯茶,抽支烟,我考虑这样不行。所以我就到图书馆坐那儿了,我是一般都会去。所以图书馆的人都说我比图书馆的人员还准时,有的时候,当然不是每天,三段时间,而且节假日也去。
悟光法师:一般的学生都做不到。
方教授:很少,学生都做不到。起初还跟学生坐在一起,后来是看我时间久了,也有成果了,觉得这个老师在这还行,给图书馆还带点光彩,后来就宽松了,到书库里去坐着,后来学生也不来了。可以让随便拿书,我也不会随便拿,看完了就放回去,他们都很放心。
贤启法师:您看书时是什么感觉?
方教授:我能感到享受。《大藏经》、佛教经典,那都是人文的嘛,都是交流嘛。等于就是跟释迦牟尼佛交流思想,当然是向他学习了,是吧!我也研究孔子、老子、庄子,不是等于跟他对话吗,挺有意思的。
贤启法师:那么,您想对国家有所作为,这个志向是怎么培养或建立起来的呢?
方教授:这个从小就有,因为我小的时候比较喜欢念书,念得也还比较好。我不太擅长讲理论,起初是对研究中国哲学有兴趣,所以从孔夫子到孙中山,后来到了人民大学以后,感觉到学中国哲学史的人也不少,我还得再来一个专业,再来一个冷门。后来就学佛教,又听说毛主席也很重视,我就想把这个搞好。所以1964年我就开始写文章了,这些文章都是在比较好的杂志发表的,所以把我的劲儿也鼓起来了,就认为自己还是可以做点事,所以就想在这方面做点事,所以它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当时想,在这个冷门、难度比较大的方面做点事,好像对国家也是有贡献的。当时遇到困难也很多,文革那个时候贴大字报,他们责问领导为什么允许方立天到那个牛鬼蛇神成堆的地方去。
悟光法师:中国佛学院住?
方教授:对,我也不好回答,不好回应,就不理它。当时因为比较年轻,就没有烧到我头上。
悟光法师:看来这还刚好是一个避风港。
方教授:对。
贤启法师:那您敢于挑战难的、硬的这种精神或者叫劲头是怎么形成的呢?
方教授:这个从小就有。我不太怕吃苦,浙江有些地方的人是不太怕吃苦的,比如义乌,我们是永康,离那很近,永康产小五金,很能吃苦的。做事情,要做成功,有这个劲头。
贤启法师:您的父母对您有这方面的影响吗?
方教授:虽然我的父母一个字也不识,但是他们就认为我念书念得不错,希望我念书,但是1950年就断掉了。
悟光法师:父母持这个观念很不容易啊?
方教授:父母这个观念很强烈,就认为我是可以念书的人,因为小学就念书念得好。他们是认为东西学到脑袋里,什么人都拿不走。你有钱、有地,都弄走了,只有装在脑袋里的东西拿不走。
悟光法师:这个领域在全国应该也不少,很难往上走,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方教授:对。我觉得学佛教很有意思哩,很受用,对个人来说还可以用。当遇到很多问题的时候,还可以用佛教的思想来指导。
贤启法师:八十年代的那个经济浪潮对您没影响?
方教授:我不太考虑钱的问题,因为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面面俱到。但是我的稿费就不少,所以生活是不太困难的,钱都交给我老伴。
悟光法师:思想境界高,追求的就不一样。
方教授:我写东西还有个要求,不要粗制滥造,不要毁了自己,一定要写好,宁愿少一点,但是要精一点。所以我六十年代初写的投稿就三个杂志、报纸,一个是《新建设》,中国科学院办的文科杂志,一个是《哲学研究》,一个是《人民日报》。
贤启法师:您写一篇文章要改很久吧?
方教授:对!改到满意为止,反复改,不着急。而且有时我还送给一些老人看,让他们认同啊。有些老教授真是会看的,你这个写出来能不能发,够不够水准,他是有判断能力的。
陈居士:实际上写文章的目的就是非常的纯,不是为了名利之类的。
方教授:不是为了名,也不是为了赚稿费,目的就是要真正体现出研究的成果和水准,所以对社会是有作用的。
方教授写的《中国佛教哲学要义》获得国家图书奖、中华文化著作成果一等奖和北京市特等奖。2005年方教授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成为人民大学的第一位全国劳模。
贤启法师:像您这样的,类似古代君子士大夫,这种纯净的、严谨的内涵,这种性格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呢?现代人恐怕很难这么纯。
方教授:我从小就比较静,喜欢看书,一天不看书就挺难受。
悟光法师:您已经养成习惯了,不做还不行,还少了一点。
悟光法师:听说您自己都不会用手机。
方教授:不用手机,我也不会用电脑。什么都做不行,一会手机响,那你思维就搞乱掉了,静不下来了,不能专心。很多东西你要有创造、有创新,那就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废寝忘食是有道理的,不单是指不睡觉,就是说睡觉的时候还在想。那想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就有深度、有高度,你想出一点肯定还得是别人没想到的呀。
贤启法师:这像一种专注、一种定力,想得比较清楚、比较深入,就能发现一些关键点在哪里。
悟光法师:心不到某种寂静的程度,就很难发现关键点。
方